飘泊之远

我的美好的孩子们

我们在没有父亲的

冬天的早晨

把那只小小的灿烂的梦

绕在冰冷的指尖上

免去自卑

这种日子很快把我们融化

分不清你和我

我就开始写跟你们的一样的稚嫩而华丽的诗歌

冬天过去了

你们那么美的笑声从远处传来

一点点地长大了

很想念你们，很想，很想。。。。。。

又一个令人沮丧的，无眠的夜。英国的签证下来了。是很美好的事。我决定用剩下的时间，好好地陪陪妈。她真的老了。

下午坐在她的床边，读书给她听。这些天，她一直戴着老花镜看那本《黄帝内经》，看得很吃力。我一边读，一边讲给她听，妈妈幸福地靠在床头上，露出像孩子一样幸福的笑容。我说，妈，我带你去旅行吧。去洛阳的白马寺。妈说，我腿走不了路，还是不去了。去吧，我找朋友安排车子。不去了，快过年了，到处都挤。没事儿，有我在。我忽然觉得妈不再是那个坚强、智慧支撑着整个家的女人。妈已经像个忧郁的孩子一样需要人陪着了。

妈，你想过为什么而生吗？走的时候，又能带走什么？妈茫然地瞪着大眼睛。妈，没有人得绝症，没有人出车祸，没有人穷得揭不开锅，你在为什么而发愁，为什么而难过呢？妈还是沉默着，像个孩子一样等待着答案。人生的苦，就在于不知道。很多人都不知道，所以，轻易地被环境左右，随业流转。妈，我已经不再是几年前的那个我了。那时，什么都不懂，不知道自己生病了。其实，那是病，那不是我……

后来，我们聊天，聊起姐姐的孩子。妈笑的像个孩子一样开心。妈，你看，所有的事情都没有改变，还是那个样子。为什么你在前一刻独自落泪，此时却笑的这样开心呢？问题不是事情本身，问题在自己的内心里。如果放下，或者换一个角度看，总会看到好的那一面。妈忽然有了精神，从倚着的床头上坐了起来。把我搂在怀里。妈恨不得我再变回小时候，我这样想。

妈终于说：你去吧。觉得不好，就回来。

妈，你和爸以后到底会在哪儿？会在山东，还是内蒙？妈又沉默起来。她放不下这里的外婆，也放不下内蒙的外孙。

        夜晚从6点开始。

        5点吃过晚饭，天就完全黑了下来。父亲到附近的公园跳舞。外婆、母亲还有我，各自回房间。每一个房间都很安静。我惊喜于能得到了这样加长版的夜，单独的夜。不需要见任何人，不需要跟任何人说话。像是得了额外的丰厚的奖赏，兴奋地关好房门。看书，或者电影。或者只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街道上寥落的街灯发呆。这丰满的，只属于我自己的时间……

        想起一个朋友的小店的名字：在时间的场地。

在时间的场地，我们似与一些人相遇过。他们就那样静静地，以他们自己的姿态，站在那里，默不作声。我却不在了，去了另外的时间。遥远，亲切，已经到达。几乎没有可能再回来，也几乎不可能再遇到任何人。这是有点让人灰心的事----几乎不可能再遇到任何人。一个无人能够同行的时间的场地，有时，它空旷、辽远，有时，它只是小小的，安静的，由黑色和橙色构成。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橙色在那里。可我确实看到了，那像是给自己的，那么一点点温暖的颜色。它的确温暖。

        在时间的场地，我们曾经丢失过，一些现在看来十分重要的东西。他们永远地逝去了，然而可悲的是，我们失去的时候，并不知道那是什么。即使现在，仍然无法给它一个完美的定义，但可以确定的是：有些东西，永远地留在了过去，在那片场地里，变得干枯，坚硬。

我的影子已走出很远。她们逍遥地走在很多地方，我到过的，没有到过的，遇见我遇到过的人,和还没有遇到的。她们用她们独特的步伐，有时踩出个脚印，有时飘忽着，像风一样。有时，我把她们都招唤回来，像开会一样，让她们乖乖地坐好，一个一个说说话。有时让她们落下来，重叠起来，回到我的身体里，灵魂里，我们对话。有时很简单地问候一句：好久不见。有时，干脆转身，让彼此尴尬。

多数时候，我只是我，守着一本书，一个窗台。

这个家，确切一点说是一所房子。随时准备被冷落的房子，简单的家具，几乎没有什么装饰摆设。我的具有一个独立卫生间的房子，更像是一间免费的客房。

我没有办法把任何一个地方叫做家。所以，我的影子，走出很远偶尔会回来看看我的影子们，一样没有办法在这里安住。

西方，只是一个方向。一个我带着影子们一起要去的方向。明明是日落的方向，却让我感觉到光明。过去的许多许多年里，一次次呆呆地地望着日落，那火红的夕阳的招唤，原来命数里早就定了。

过去的一些时间，像一块有些变质了的压缩饼干一样，被干巴巴地吞了下去。有些东西，一直挤在胃里，得用一整个冬天，或者更久的时间去消化。然而，我还在那条路上，没有明确路标的路上，这条路通向更远的地方，冥冥中，却觉得绕一个大圈子之后，还会回来。回到最初离开的地方，就是这个过程。对，其实，就是为了这个过程。打散，散到风一吹会象沙一样飘走，然后再重新塑造，用了各种方法和想象，用了各种质地的原料，来弄出一个新的自己，一个面目全非的自己，一个心如磐石，却随时落泪的自己。

必须如此。

我还穿很旧的衣裳。含混不清的颜色。

之后，我就不再需要镜子。一样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软弱、自私、善于逃避、堕落。随时觉醒。随时离开。

许多年没有在北方过冬天了。有种说不出的亲近的幸福感。虽然街上很冷，可是随便走进什么地方，都暖暖融融的。不似在丽江时，除了白天有太阳的地方是热的，其它地方都湿冷湿冷的。尤其是北京的冬天，冷得有几分含蓄。

来的第二天，就与老同学去了地坛的书市。天阴着，还有残雪零星地点缀在街道旁。很冷，书市里却人流涌动。各类出版社的书象处理的白菜一样被廉价叫卖着。还有作者自己签名卖书，却门可罗雀，无人问津。我犹豫了一下，被同学拉了拉，就走了过去。这个年代，有几个人真正地在用心写字呢？

晚上坐地铁回来。地铁里人不多，可是人们的表情却是呆滞的。

好不容易看到一个长得很漂亮，让人想起甜蜜的水果的那种女孩，表情生动地在研究背对着她站着的一个男孩子。男孩子戴着眼镜，眼镜下面严严实实地捂着一只黑色的口罩。女孩子研究了一会儿，就露出惊喜的表情，悄悄地绕到男孩子的旁边，手抬起来，几乎要拍到男孩子的肩了，又缩了回来。有点沮丧地退回到原来的地方。不甘心地努努嘴，继续盯着他的背影看。而男孩子对此一无所知，一直在专心地玩着手机……有多少人这样认错了人和被认错呢？

有时会想念云南。想念学校的孩子们，夜里会梦到他们。知道自己是真的走出很远很远了。